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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年报认为全球化顶峰的说法是误导

17-08-14

全球化对过去半个世纪的人民生活产生了深远的积极影响。然而,尽管全球化具有实质性的裨益,但是,它在现代经济与社会等方面的很多不足之处仍受到指责。

国际清算银行(BIS)2016年年度报告认为, 紧密的全球经济一体化对提高生活水平、提高生产效率、增加消费机会、分散风险及技术转移都是非常有益的。但该报告认为,全球化也带来了众所周知的挑战,包括在国家层面上的贸易收益分配不均、比预期时间更长的必要结构调整、金融全球化可能导致的金融不稳定等。该报告认为,正是因为出现了上述挑战,因而全球化也经常被当作替罪羊。不过,该报告仍坚持认为,企图使全球化走回头路是对上述这些挑战的错误回应,并认为近期有人提出的“全球化顶峰”是具有误导性的。以下是该报告有关全球化讨论的部分观点,供参考。

一、贸易层面的全球化进程受到了明显抑制

自2007至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全球化的上升一度受到抑制。国际贸易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崩溃,尽管快速反弹,但仍然相对疲软。按实值计算,全球贸易的增长与全球GDP的增长几乎完全不在一条跑道上。这是令人震惊的,因为自19世纪中期以来,除了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期间之外,贸易的增长一直超过GDP的增长。由于贸易商品与服务的相对价格下跌、特别是商品的相对价格下跌,按标称值计算,贸易甚至更弱一些,不能跟上GDP的增长。全球金融危机也中止了以国际收支平衡表(BoP)为基础的标准的金融开放测算数据的快速上升。与2007年的峰值相比,2015年全球的外部资产和负债的存量几乎没有什么变化(2007年的全球外部资产和负债的存量刚刚超过全球GDP的400%);这与2000年至2007年的近190个百分点的上升形成鲜明对比。

在前两个全球化层面中的实体因素与金融因素相互作用,部分地解释了贸易开放和金融开放进程的放缓。在全球金融危机的早期阶段,趋紧的金融条件加剧了贸易的大幅下滑,更多依赖于融资的消费品、耐用品与资本品的出口暴跌,所期望的贷款以及可供使用的资金骤减。此后,其它因素的共同作用也产生了更为重要的影响。在贸易密集型实物投资中,由需求引发的疲软也抑制了相应的国际融资资金流。在欧洲,在这样的一个贸易尤其密集的和金融开放的地区,缓慢的经济复苏速度可能是抑制资金流的另一个因素。总而言之,在贸易开放和金融开放上的回调,反映了风险偏好降低的愿望。而显而易见的是,正如我们在易于瓦解的全球价值链(GVC)的下降中所看到的那样,这一降低可以通过金融与非金融机构来实现。

二、基于金融层面的全球化进程停滞的说法仍缺少证据

至少在金融方面,我们需要对全球化的明显停滞做谨慎解释。

首先,对于开放度的降低,常规的测算数据或多或少有些言过其实。尽管全球化在全球层面上有所停滞,但是,在金融危机之后,发达经济体和新兴市场经济体这两者的外部负债相对于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都继续增长。这个看似反常的现象反映出的是:由于新兴市场经济体的金融全球化水平远低于发达经济体,因此,新兴市场经济体在全球GDP中的不断增长的份额压低了对金融全球化的全球测算数据。自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发达经济体的金融开放度的扩大显著放缓;相比之下,新兴市场经济体的金融开放度一直不降反升。

其次,金融的回调局限于某些类型的资金流。这类金融回调曾经一度集中在跨境银行贷款,而在高度顺向循环的第三个全球化层面,跨境银行贷款是促成在危机爆发前的金融开放度快速增长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至少有一部分货币流通的收缩反映了危机前那种不可持续的存量资产的健康回撤。此外,跨国贷款的收缩已经部分地被债务投资组合的资金流所抵消。债券市场和资产管理者,受到低收益以及甚至是负收益的推动,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银行留下的空白 ── 这被称为“全球流动性的第二阶段”。与此同时,外国直接投资(FDI)和股权投资组合也在持续增长。

最后,在使用替代的指标来衡量金融开放度时,银行贷款的收缩并不是很严重。上文的数字是以经济单位的所在地为基础的,这是国际收支平衡表(BoP)统计数据的构建方式。而补充的测算则是以这些经济单位的总部所在地或所属的国籍为依据的,并且对相应的国际收支平衡表的数据进行综合计算。这样做可以更好地捕集到作出决策的单位的数据,并且,特别关系到那些在国际上活跃的银行,因为这些银行的数据包括它们在国外的办事处的运作的数据。正如国际清算银行的国际银行业务统计署(IBS)所指出的那样,这一跨国的组成部分在危机之后已变得更加稳定。此外,有证据表明,新兴市场经济体银行(其中的很多银行的数据没有被国际银行业务统计署捕集到)通过外国办事处大大增加了它们的国际业务。这一趋势在区域性的层面尤其明显。

三、全球化顶峰的说法忽略的另外几个事实

1.在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贸易和金融的联系并不是均匀分布的

在地理上接近以及在经济上较为相似的国家往往具有较高的双边贸易开放度,其结果是区域内的贸易开放度往往大于区域间的贸易开放度。欧洲的发达的经济体是迄今为止内部最开放的地区。数据显示,在过去的15年中,发达经济体之间的区域内的贸易开放度的变化很小,但是在新兴市场经济体中的贸易开放度却显著增长。这种增长随着发达经济体和新兴市场经济体之间的贸易增长同时发生,这主要是由于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增长和发展所驱动的。

要着重强调的是第一个层面与第二个层面的国际化,在这两个层面的国际化中,实体的开放度与金融的开放度是密切互联的。在双边的金融互联与贸易互联这两者的模式之间,有明显的相似之处。最强的双边跨境金融互联是在发达经济体的区域之间以及区域之内,这与贸易互联的情况类似。此外,如同在国际贸易中的情况那样,在欧洲的发达的经济体和新兴的经济体之间、在北美和拉丁美洲之间、以及在所有的发达的经济体集团和亚洲的新兴的经济体之间,都存在着较强大的金融互联。在实体的和金融的互联地图之间的这些相似之处反映了第一个与第二个全球化层面。

然而,从第三个全球化层面来看,在实体的和金融的互联的模式之间亦存在重大的差异。例如:双边的金融互联比双边的贸易互联更为紧密集中。在欧洲的发达的经济体内的最强的互联比发达经济体与新兴市场经济体之间的互联更为密切,或者比新兴的市场经济体内的互联更为密切。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金融互联与贸易互联的演变有很大差异。在新兴市场经济体内部的贸易显著增长,特别是在同一地区的市场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显著增长。然而,除了非洲和中东之外,对于金融的资金流来说,情况并不完全相同。发达经济体之间的资金流的增长比新兴市场经济体之间的资金流的增长大得多。这一现象表明,尽管发生了全球金融危机,但发达经济体的金融创新与发展的步伐仍然快得多。这是第三个全球化层面的明显表现,也说明发达经济体内部及发达经济与新兴经济体之间的贸易金融联系可能并未到达所谓“顶峰”。

2.基于“顶峰贸易”假设得出的“顶峰金融”推论与统计结果明显违背

 “顶峰贸易”是指一种假设,即:全球贸易的增长不再超过全球GDP的增长,这可能以预先排除由贸易主导的经济增长战略为前提。一种平行的论点是:也可能有全球的“顶峰金融”,这意味着世界已经看到了全球金融的顶峰,金融的去全球化已经开始。更有甚者,观察家已经把国际银行业的数据诠释为显示出金融去全球化。

关于跨国银行业存量资产的国际清算银行数据显示,在2007至2009年财政年度的全球金融危机期间,银行业的去全球化进程就已开始启动并一直持续。超过40个管辖区的银行报告其跨境债权从2007年的全球GDP的60%的峰值下降到2013年以来的不到40%。这些数据是以国际收支平衡表(存量资产)为基础的,外部资产的这种存量通常用于衡量国际金融一体化。

但是,使用外部资产进行衡量的局限性在于,它们对一些存量资产进行了双重计算,而忽视了其它一些相关的存量资产。把银行业务放在首位来考虑,这对于讨论宏观经济总量(诸如:所增加的就业和所增加的价值)可能是有用的,但是跨境债权可能不是分析银行业全球化趋势的最佳方法。它们对一些存量资产进行了双重计算,即:在向国外贷款之前,他们把一个银行的总部的资金分配到位于诸如伦敦等金融中心。在这个相同的时间点,银行本地的存量资产(即:由一个外国附属公司在东道国驻地登记在册的存量资产),无论是在银行的本国的外部存量资产中、或者是在附属公司所在国的外部存量资产中,都没有被捕集到。从整体上来看,这些是外国的存量资产 ── 银行对本国以外的借款人享有债权。如果这些存量资产是在本地登记在册、甚至被作为基金的话,情况也是如此。

国际清算银行综合的银行业统计数据是由各个国家(以银行总部的存量资产为基础)的数据组建的,这为关于银行业的去全球化情况提供了更为清晰的视角。

首先,本地的存量资产的紧缩没有像跨境的存量资产那样多。事实上,减去银行业内的债权,正好大约抵消加上的本地债权。综合的观点亦清楚地表明,国际银行业的收缩主要局限于欧洲银行。

其次,通过把在册的存量资产的增长与银行所属国的存量资产的增长这两者进行对比,可以看出区域性的去全球化比全球性的去全球化更为明显。总部设在欧洲的银行的下跌的幅度比所有的全球性银行的下跌的幅度都大,也就是说,这些银行的外国债权的跌幅超过9万亿美元,而美国银行、其它的发达国家、以及新兴的市场经济体的外国债权则在增长。所谓的银行业去全球化的力量仅仅反映在欧洲的银行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的规模以及它们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的萎缩。

最后,在银行业过剩之后,欧洲银行的外国债权的萎缩被更好地解释为(周期性的)去杠杆化,而不是结构性的去全球化趋势。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大型的银行曾经有一个共同的举措,即:提高资本相对于风险-加权的资产的比率,而欧洲银行却是独特地通过减少总资产来达到这一目的。除了欧洲银行之外的其它的大银行都是通过留存收益和股本发行、同时扩大总资产,以使股权足够地提升的。换句话说,欧洲银行没有筹集足够的资本去实现它们的目标(即:在资产不流失的情况下、使其加权的资本比率提高5个百分点)。由于欧洲银行有广泛的海外业务,在全球范围内,人们都感受到了它们的紧缩。事实上,除了西班牙银行之外,“本土偏好”倾向于把债权储备在本土,以免于资产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