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WTO事务咨询中心

全球贸易投资研究咨询中心
世界产业运行研究咨询中心
首页>WTO动态研究>美智库报告分析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路径

美智库报告分析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路径

20-10-13

2020 年 9 月 17 日,美国信息技术创新基金会(ITIF)副主席斯蒂芬 . 爱泽尔发布研究报告《半导体领导力的联合方案》,报告分析了全球半导体产业及其价值链特征和主要参与主体、各主要经济体半导体产业竞争战略以及针对美国的建议,包括开展研发合作、合作共建创新生态系统、推进半导体产业技术保护合作及推动相关贸易规则及其实践。以下是该报告有关推进与半导体产业贸易规则及其实践的建议概述,供参考。

全球志同道合的国家应该通力合作,共同制定更好地促进半导体产业全球价值链的贸易体制、规则和措施。

一、评估世界半导体理事会的地位和作用

世界半导体理事会(WSC)是一个将来自中国、欧洲、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美国等国家和地区的半导体行业协会聚集起来的国际论坛,促进半导体产业的国际合作。其前身是上世纪 80 年代美国和日本达成的贸易协定, 于 1996 年正式成立,加入了欧洲、韩国和中国台湾的半导体行业协会(中国于 2006 年加入)。半导体产业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由各国中央政府层面参与年会的先进技术行业,这个年会被称为“政府当局半导体年会”(GAMS),该年会尝试建立实现半导体产业公平竞争的共同规则,如澄清各国关于补贴和国家援助的政策,交换区域半导体发展项目的最佳实践等。世界半导体理事会还致力于促进开放的全球半导体市场,削减半导体产业关税,扩大《信息技术协定》(ITA)。虽然 WSC 和 GAMS 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各国仍有机遇加大合作力度,如吸引政府高官或企业 CEO 加入年会讨论。

二、扩大《信息技术协定》

美国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应共同敦促市场经济体加入 ITA。ITA 或许是 WTO 成立以来最为成功的贸易协定之一。ITA 的 82 个创始成员的信息和通信技术(ICT)产品占全球 ICT 产品总额的 97%。以最惠国待遇的方式削减 ICT 产品关税,ITA 能够实现 ICT 产品零部件的“零进零出”,从而促进半导体生产供应链。这点尤为关键,因为对 ICT 产品和零部件维持高关税的国家会失去对跨国公司的吸引力,无法无缝融入全球供应链。这也解释了为什么OECD 的研究结果表明,没有加入 ITA 的国家,其参与全球ICT 价值链的程度在 1995 年至 2009 年间下降了 60%。

此外,通过削减 ICT 产品的进口关税,ITA 促进了经济体内的消费(部分原因是 ICT 产品的价格弹性较高,意味着降低产品价格可以提高消费),有利于长期经济增长。2015 年 12 月,50 多个国家实施了扩大版 ITA,涵盖了 201 种新产品。ITIF 的研究结果表明,加入 ITA 可以极大地促进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例如,以10 年为一个周期,加入 ITA 使阿根廷经济增长了1.52%,巴基斯坦增加了1.3%,肯尼亚增加了1.29%,柬埔寨增加了0.92%,巴西增加了 0.82%。其他国家,如印度、印尼、越南等,加入了最初的 ITA 但没有加入扩大版 ITA,也受益颇多。尽管 WTO 如今面临一些体制机制问题,但 WTO 仍对全球半导体产业产生了非常积极的影响,除了削减关税,还促进了半导体产业供应链的全球化。WTO 争端解决机构也在裁决跨国公司争端案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三、继续维持暂停征收电子商务关税

1995 年,WTO 成员同意暂停对国际电子传输征收关税,此后每四年审议一次。原本应于 2019 年 12 月底进行审议,但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被延迟到今年 6 月在哈萨克斯坦举办的第 12 届部长级会议上审议,但此次部长级会议也被延迟了。继续维持暂停征收电子商务关税对于半导体产业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如果允许对电子商务传输征收关税,各国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对包含有半导体设计或半导体工厂图纸的电子文档的传输进行征税。这对于一些半导体公司(如 AMD、Broadcom、MediaTek 等)来说是尤为致命的。换言之,如果各国能够对电子商务征收关税,那么它将对半导体产业的全球价值链造成极大程度的扰乱。虽然对电子商务征收关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国家的收入,但研究表明,关税会减少并阻碍电子商务和数据流动,综合来看弊大于利。欧洲国际政治经济中心的研究结论表明, 对电子商务征收关税会使中国的 GDP 减少 6000 亿美元,税收收入减少2440 亿美元。因此,WTO 成员应继续维持暂停征收电子商务关税。

四、加入并扩大《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

CPTPP 最早起源于由文莱、智利、新西兰和新加坡于 2005 年达成的自由贸易协定。美国在小布什政府时期决定加入谈判,希望拉拢亚太地区国家,进一步促进亚太地区经济,遏制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2016 年2 月,奥巴马政府完成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但到了特朗普政府却宣布美国退出TPP,使得留下的 11 个国家(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智利、日本、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和越南)不得不继续进行谈判,于 2018 年 1 月在日本东京达成了CPTPP,于 2018年3 月在智利圣地亚哥签署了CPTPP。

CPTPP 代表了高标准的贸易协定,各国承诺取消或极大程度地削减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尊重知识产权,限制国家干预经济(特别是国有企业行为),纳入促进电子商务和数字贸易的新规则等。之前的 TPP、如今的CPTPP、以及最近刚达成的《美墨加协定》(USMCA),对于半导体产业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例如,CPTPP 规定,禁止数据的本地化要求, 保护专有软件源代码,禁止规避技术保护措施(如加密技术),承诺不对电子内容或电子传输征收关税,承诺就网络安全开展合作等。USMCA 还包括一些附加条款,如保护算法和加密密钥,扩大商业秘密保护范围,包括对蓄意商业秘密窃密行为进行刑事处罚。

美国应该加入CPTPP,并拉拢志同道合的经济体(如韩国和中国台湾) 一同加入。美国应该充分利用 USMCA,甚至是“太平洋联盟”(由智利、哥伦比亚、墨西哥、秘鲁之间达成的自由贸易协定),使美洲国家之间实现更深程度的贸易一体化和半导体供应链的一体化。

五、扩大 WTO 中的补贴纪律

中国在诸多先进技术部门(如太阳能电池板、风力涡轮机、电信设备、半导体等)之所以取得竞争优势,部分原因在于中国政府的补贴政策,特别是向国有企业的补贴。例如,2015 年,95% 的中国高科技企业都收到来自政府的研发补贴。2020 年 7 月,中国国务院出台了《新时期促进集成电路产业和软件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政策》,规定中国中央和地方政府提供1500 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建立中国半导体生态系统的闭环。

美国应与志同道合的国家一起,在多边和区域层面制定新的规则,对一些国家激进的产业补贴政策施加严格的限制甚至是处罚。首先是要澄清“公共机构”的定义,把“公共机构”的范围延伸到受国家影响的实体(如国有企业)以及私营企业的行为。其次,提供补贴的国家还应该有义务证明某项特定的补贴不会对其他国家的相关产业造成损害。美国应与志同道合的国家一起,致力于提高全球补贴的透明度,包括对补贴行为进行及时、完整的通知,并且假设如果没有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则补贴行为存在危害。WTO 成员和上诉机构还应每年召开年会,讨论当前的补贴行为存在的风险挑战和应对举措。

在数字政府采购活动中坚持市场准入的互惠互利原则。WTO 有若干核心原则:国民待遇、非歧视性、互惠互利。那些不提供互惠互利市场准入的国家可以说没有履行应尽的 WTO 义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欧盟目前正在制定一项互惠互利的“国际采购方案”,确保欧盟的政府采购市场在向外国企业开放的同时,欧盟企业也能同样进入其他国家(如中国和美国)的政府采购市场。基于欧盟的“国际采购方案”,志同道合的国家应该通力合作, 罗列出哪些国家的哪些数字货物或服务的政府采购市场没有向外国企业开放,并制定出相应的反制措施。

六、考虑形成“全球战略供应链联盟”

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为范例,一些国家呼吁应考虑形成“全球战略供应链联盟”,以解决关键战略物品的安全需求问题。“全球战略供应链联盟”的成员应在联盟的框架内制定供应链战略,把非成员的相似产品(如 5G 网络、稀土金属、药物成分、或者是半导体供应链中的一项关键要素)排除在外。虽然上文提出半导体产业要实现贸易自由化和全球化,但是“全球战略供应链联盟”在未来也是必要的,以防某些国家对关键中间品或原材料的垄断,破坏全球供应链。

七、共同应对不断演变的全球贸易格局

美国应与志同道合的国家一起,共商解决不断演变的全球贸易和经济格局的有效办法。实际上当前也存在相关做法,例如,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战略就是要寻求与区域的盟友一起推动自由、公平和互惠的贸易,开放的投资环境,良好的治理体系等。自 2018 年 7 月“印太工商论坛”启动以来,美国政府部门的不断介入催化了私营部门对印太地区的基础设施投资,美国国务院和美国国际开发署提供了 29 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其他机构,如美国“千年挑战公司”(MCC)和“海外私人投资公司”(OPIC),也提供了数以亿计的资金。同时,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提供了 600 亿美元的开发资金,以吸引更多的私营部门投资全球新兴市场。2020 年 5 月,美国进出口银行启动了一项“提升美国竞争力计划”,以提升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力, 通过出口支持美国的创新、就业和技术标准。此外,美国国会还授权启动“中国和出口转型项目”,其中美国进出口银行每年调拨不低于年度融资授权总额的 20%(2020 财年是不低于 270 亿美元)用于与中国形成竞争关系的美国出口,包括某些先进技术(如半导体、人工智能、高性能计算、5G 和其他无线通信、可再生能源、生物技术和生物医学等)的出口。

在世界其他地区,中国台湾于 2016 年 5 月启动的“新南向政策”旨在扩大中国台湾与东南亚各国的贸易、投资和外交关系。同样,韩国总统文在寅的“新南向政策”旨在深化韩国与东盟各国的贸易和经济关系,而日本也已经阐述了“自由和开放的印太战略”构想。

美国应继续与这些国家在国际发展援助、开发融资支持、出口信贷等方面加强合作,鼓励印太地区国家在志同道合的国家之间采购数字产品和服务,或许可以从“海外私人投资公司”的“蓝点网络”项目(把志同道合的政府、私营部门、公民社会联合起来,制定共同的全球基础设施开发标准)作为合作的出发点。虽然美国进出口银行的“提升美国竞争力计划”代表了向正确的方向迈出了一步,但是如果美国能与志同道合的国家紧密合作,特别是印太地区的发展中国家能够加大数字基础设施(如 5G 网络、智慧城市、智能电网等)的投资力度,那么“提升美国竞争力计划”的效果将会更加显著。